一诺厄娘被所在铺子革职,希望从今世作品中体会某种

 www.402.com文学文章     |      2019-12-01 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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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诺的家风》,孙卫卫著,希望出版社2017年3月第1版,定价:28.00元

家庭是孩子精神成长、心灵成长不可绕过的一个港湾。家教、家风对培养孩子的良好习惯,塑造孩子的优良品格,有着重要的、不可忽视的作用和影响。讲述家庭、家族故事,关注家风建设,已越来越多地进入有识见的儿童文学作家的视野。孙卫卫的《一诺的家风》,就是以此为题材和主题的一本成功的儿童小说。

评论家胡平曾有一个论断,大意是,现在很多长篇小说的问题,不在于题材,也不在于语言,而是不能提供价值观和世界观。确实一语中的。无论是世界性的经典,还是《平凡的世界》这样的“当代经典”,很多作品艺术上并非完美无疵,有的甚至饱受诟病,但仍旧被一代代读者反复阅读,一个重要的原因在于,它们事关信仰、道德、价值,具有认识时代、体察人性、唤醒灵魂的永恒的力量。苛求一个当代作家即成“经典”,是一种虚妄。但是,希望从当代作品中感受某种“经典性”,或者看到作家突破现有格局的努力,仍旧是读者莫大的期待。

这本小说以亲切纯朴的笔触描述了发生在一户普通人家真实感人的故事。小主人公唐一诺原本生活在农村,为了给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妹妹唐一言治病,他跟随妈妈、妹妹一起搬进城,和在一所大学后勤部门当合同工的爸爸住进城中村的大杂院。租房子要钱,给妹妹治病要钱,上乒乓球特训班也要钱,而刚进城的妈妈又一时找不到适合的工作。这样一诺的家境越发窘困了。

读到孙卫卫的长篇小说新作《一诺的家风》,便想起胡平的观点,它确实清晰地传递了一种价值观和道德感,在当下的儿童小说中表现出一种“新质”。这种新,是“返本开新”,是它自觉避开讨巧的题材和风格,而担起关于“道德”的厚重主题,探讨在当下生活中如何恪守诚信、利他、自强、坚韧等道德品格。

面对这样的困难,小小的一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不仅通过一个同学爸爸的介绍,教酒店老板的孩子打乒乓球并辅导功课,挣些钱贴补家用,而且一直牵挂着为原本在乡村当老师的妈妈找一份工作,以至于心急火燎地找能掐会算的于老爷爷为他妈算一卦。一诺之所以能做到“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那是与祖辈、父辈的言传身教分不开的。一诺爸爸十二岁生日,爷爷抄了一份《弟子规》给他;一诺过十二岁生日,爸爸也买了一本《弟子规》送他。《弟子规》中的“凡出言,信为先”,深深刻印在一诺的心坎里;他也永远忘不了爷爷说的,只有能吃苦的人,将来才会更有出息。妈妈对一诺的要求从小就很严格,她不让一诺拿公家的信纸,心里想的是:“好比他是一棵小树,从一开始就要让它长得笔直。”一诺妈妈被所在公司辞退,是由于她拒绝老总把几笔违规开支在账面上做平;她主动辞去夜总会领班,则是由于那里乌烟瘴气,不堪入目。爸爸的生日礼物,妈妈对工作的选择,这些行动所传递出的那份诚信、正直、大公无私,润物细无声地滋养了一诺的身心。家庭这种精神上的馈赠,相比于物质,对孩子的成长有着更为深远的影响。随着故事情节的推进,读者被一诺的懂事明理、自强自立所打动,也被他家代代相传的好家风所感召。

为了给妹妹唐一言治病,唐一诺一家从乡下投奔在城里打工的爸爸,父母辛苦地工作,兄妹俩认真地上学,一家人虽然艰辛却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盼望着早日凑足妹妹的手术费。支撑这份幸福的,是一家人相互理解、相互支持的亲密力量,使得这个租住在城中村的小家,充满温暖与希望,在周遭的杂乱中守住它的安稳与洁净。小说的主人公是唐一诺,经由这个男孩,小说详略得当地描写了一家人,包括留在乡下的爷爷奶奶和姑姑,让我们感觉到这个家庭凝聚在一起的力量,不但有血缘,还有一种共同的价值观,一种强大的精神的根脉。

一个生动、有趣、贴近生活而又富有想象的故事,往往是一篇小说吸引、感动孩子的奥秘所在。原本擅长写散文的孙卫卫也善于从他熟悉的少年儿童家庭生活、校园生活中提炼情节,编织故事。作者精心设计、合理安排了几组人物:一诺、一言和他俩的父母,一言和她的亲生父母,一诺和同学蒋松风、周宇飞,于老爷爷和他的女儿——区教育局副局长,等等。这些人物在作品中各就各位,扮演自己的角色,又纵横交错,前后呼应,演绎出一个个鲜活的、充满爱心、情义的故事。特别值得称赞的是作者善于运用设置悬念的艺术表现手法,以令人关注、期待的悬念,激发、调动读者的阅读兴趣,吸引他们一步一步、迫不及待地去了解人物的命运和遭际。

就故事本身来说,这似乎是一个典型的、具有悲剧色彩的乡下人进城的故事。爷爷因被欺骗而无缘大学;爸爸因为“户口”问题即便工作努力也无法解决“编制”问题;妈妈为了给女儿治病离开了心爱的校园,这个女儿还是婆婆抱回来的弃婴,后又诊断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好容易养大了,感情上也分不开了,亲生母亲又来相认;唐一诺有打乒乓球的天赋却没钱进特训班……但是,恰恰相反,小说并不以“悲悯的情怀”让人物滑向悲剧的深渊,而是以崇敬的态度写出了他们身上那种自救的力量,于是,所有的艰难困境都是要去克服的“外部”困难,而不是生活的溃败和精神的困顿,他们内心的秩序从来不乱,这种力量来源于这个家庭良好的“家风”,这“家风”的背后,是中国乡土社会乃至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在支撑。

一言是九年前一诺奶奶从县城福利院附近抱回家的。一诺妈妈一直把她当作亲生女儿,对她百般关爱呵护。为了给一言做心脏手术,一诺一家人含辛茹苦,想方设法,筹措手术费用。遗弃患先天性心脏病一言的究竟是谁呢?从小说的开头,读者就关注这个“扣子”。直到一诺与同班同学周宇飞在学校打了一架,宇飞妈妈气势汹汹地上门来告状,这时“扣子”才解开:原来她就是遗弃一言的亲妈妈。一言的长相,脖子后面的胎记,DNA亲子鉴定,无可怀疑地认定宇飞妈妈是一言的亲生母亲。这个出乎意料又改变不了的事实,对唐一诺一家,尽管在感情上难舍难分,难以承受,但经过协商,又开了家庭会议,他们还是信守诺言,通情达理,让一言搬到周家去住。读到这里,读者记住的不只是起伏跌宕的故事本身,而是在人物的实际行动背后所蕴含的那份超越血缘的、浓浓的亲情,那种设身处地为他人设想的善良、大度,和一言为定、说到做到的诚信。我们从中深切感受并分享到那缕从心灵深处流淌出来的至纯至真至善至美的爱。

小说立足小家庭,关怀的却是大社会。最近二三十年的人口流动,给乡村儿童带来了两种特别普遍的处境,一是留守乡村,二是随父母进城,这也是儿童文学所面临的新课题,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作家关注它、书写它,但是总体而言,一是体察不深切,二是同质化严重,三是报告文学的影响力比小说大,四是写留守生活的比进城生活的多。孙卫卫在自身经验和长期的观察与思考中,把握了一个很好的切入点:一个进城的家庭如何在“家风”的支撑下度过难关,不但不是被动地适应新生活,而且给身边的人带来力量,这种力量并不是什么特别新异的思维方式或者创造力,而是人们都熟知、都认可却又敬而远之的道德品格。这样,小说就在一定程度上避开了同类题材的窠臼,对生活有了新的发现,对文学有了新的探索。

为一诺妈妈找一份合适的、满意的工作,也是贯串小说始终的一个主要情节。这件事关系一诺一家的经济来源和家庭生活的安定幸福。一诺妈妈在乡下是有名的骨干教师。但进城后,面对那么多师范院校、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只有中师学历的她,自喻为“大海里的一个小虾米”,找工作遇到不少挫折和麻烦。她在文化公司做文案兼会计,在报社当过校对,在KTV当过领班,还在家政公司当了小时工,却一直找不到一份到学校教书的工作。一诺无时无刻不为妈妈找不到工作发愁,当他把妈妈想当教师的愿望告诉大杂院小卖部的于老爷爷,老爷爷口中念念有词,占了一卜,干脆利落地对一诺说:“回家告诉你妈妈,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工作快了,快了。”后来老爷爷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一诺:“不出一周,会有人主动和你妈妈联系”,“我说的那个事今天可能会实现。”“稍安勿躁……你就等着吧。”这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于老爷爷真的会神机妙算,预言未来吗!?一诺和他妈妈疑惑重重,读者也疑惑重重。哦,像是层层剥笋似的,最终谜底揭开了,原来一诺最初在青青酒店遇到的那位检查组组长、区教育局女副局长,正是于老爷爷的女儿。热心的、乐于助人的于老爷爷向他女儿推荐了一诺妈妈。正因为如此,他才敢于那么未卜先知、信心满满地帮助一诺妈妈如愿找到自己热爱的工作。作者巧妙地设置这个悬念,越发加深了读者对人物遭际、命运的关切之情,产生引人入胜的艺术魅力;同时也生动展示了一诺对母亲的关爱、尊重和他们一家团结、和谐、温馨的家庭氛围。

确实,现在从国家层面到整个社会,都意识到家风的重要性。知礼仪、重家风是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好的家风才能让人“清白做人,专心做事”。在我的家乡,人们鄙薄那些不齿之人,说“门风里出”,这“门风”就是“家风”和“族风”,意思是这个家庭、这个家族风气败坏,有的多骗子,有的多滑头,有的多窃贼,总之,透过一个人的言行,能看到一个家庭、一个家族,反之亦然。陈忠实在小说《白鹿原》中也对白鹿村的“村规村约”给予很多笔墨,这些“规约”是限制,也是力量。但是,社会政治经济秩序的变化,不可避免地会带来民风和家风的变化。我们不得不承认,近现代以来,传统乡土中国的家庭结构不断受到冲击,尤其是在急速发展的城市化进程中,在流动性越来越强、变化越来越频繁、不确定性越来越突出的全球化时代,不仅是乡村、小城镇,哪怕大城市自身,都在发生持续不断的聚合与裂变,人们不断被抛入或者主动投入新的环境、新的群体,随之改变的不仅是生活方式,更重要的是价值观。很多的冲突、惶惑、焦虑,就来源于价值观和道德取向的被否定或者不适宜。儿童生活不可能跳脱这种大的时代氛围,所以孙卫卫希望通过这样一部小说给现代社会的家庭提供一种可能的解决途径。

注重家风是中华民族的优良品格,而勤劳节俭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古人说:“勤苦俭约未有不兴,骄奢倦怠未有不败。”世家子弟,当今的官二代,最易犯的是一个奢字、一个骄字。在《一诺的家风》这部小说中,也对出身不同、家境不同、教养不同的两个孩子做了鲜明的对比:唐一诺奋发向上,吃苦耐劳,勇于担当,不卑不亢,是由于他来自农村,家境清贫,从小受到祖辈、父辈传承的好家风的熏陶。而他的同学周宇飞虚荣心强,嫉妒心重,缺乏一份对生活的谦卑和敬畏感,沾染了“纨绔子弟”的习气,则是由于他当了副市长、犯了错误被降职的爸爸,从小教育他做人上人;而他辞职经商的妈妈,一心忙于为孩子将来出国留学攒钱,平时对他放纵娇惯,不加约束。从这里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出,不同的家风对孩子成长留下的烙印真有天壤之别。

或许也有疑问:这个家庭是不是被刻意拔高?现在哪有这样安稳、清洁的一家人?我们似乎已经不能相信还有人在贫穷中恪守道德。但是,这确是我们中华民族一直传承的基本价值观,我自己在这样的教育中成长,我相信孙卫卫也是,我们受益于这样的教育,我们也曾困惑于这样的教育,但是在挣扎、思考和选择之后,我们还是会选择并努力靠近这样的价值观。可悲的是,曾经这样教育我们的父母师长,有些自己都已经发生了变化。所以孙卫卫才选择了“家风”这个角度,写整个家庭的坚持,他们的相互认同和支持。经常遇见农民工被恶言恶语对待的情形,我总是想,也许在他的老家,他曾是一名备受尊敬的民办教师,也许他曾是一位干庄稼活儿的好把式,也许四邻八乡的婚事上曾少不了他的唢呐,也许他是一位好木匠……但是,在生存面前,在离开家乡之后,似乎就抹掉了这一切,他的手艺、他的美德,和他在经济上溃退的家乡一样,失去了价值。但是孙卫卫要告诉读者,不,不是这样的,艰难人世仍有尊严。小说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件,所涉及的无非是社会的基本道德,但是,能坚持恪守基本道德本身,就是一种高尚的道德。

忠厚老实,勤劳节俭,诚信善良,孝敬忍让,是一诺一家祖孙三代传承、弘扬的家风、门风。如今无论赋予它什么新的内涵和色彩,它依然是我们指引孩子成长和成功的精神财富。愿广大有志向的小读者和“望子成龙”的父母们都把它铭记在心、发扬光大。

《一诺的家风》树立起道德坐标,却没有天然的道德优越感。孙卫卫的心态极其平和、公正。贫穷与富贵不是道德评判的尺度,小说没有丝毫的“仇富”心理,或者刻意将穷富对立、将城乡对立,没有在赞赏唐家的同时去贬低富裕的家庭。唐家人对农村怀着深深的眷恋,但是对大城市也满心向往,享受城市的优越和机遇。也许大多数的家庭并不能如此美好、如此坚固,但是我们不能否定这种力量的存在,甚至要有意识地呼吁这种家庭氛围的营造。家庭是一个孩子,也是每个成人,最重要的根基。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虽然《一诺的家风》是部主题明确的小说,却并不说教,而是紧紧地贴着人物来写,在结构上、叙事的节奏上都非常讲究,可以说是孙卫卫对之前创作的超越,他自觉跳出《班长上台》、“熊小雄成长记”等系列生活故事的“舒适区”,向着难度更高的长篇叙事攀进,主题更严正宏大,社会生活的反映更广阔,矛盾冲突更激烈。我对小说的结尾尤其赞赏,是整个小说中最灵动的一笔。小说从唐一诺为赚取乒乓球特训班的学费而误闯酒店冷藏间开始,又在一场紧张激烈的乒乓球比赛中结束,前后呼应,让人体味到一种艺术上的圆满,让人觉得满足,甚至惊喜。

原本有些担心,该怎么收尾呢?唐一言手术成功后回到亲生父母家大团圆?继续留在养父母家?唐一诺实现了自己的冠军梦?都陷入了“套路”。但小说恰恰在高潮时,在一切即将见得分晓的时刻,戛然而止。这停止又不突兀,而是包含了未知和希望:

他很快站了起来,他朝看台上挥手,朝唐一言挥手,他觉得今天他一定能赢。他仿佛看到了唐一言背着书包,站在家门口,不停地喊哥哥。哥哥是他,也是周宇飞。

他笑了,周宇飞也笑了。他的爸爸妈妈和周宇飞的爸爸妈妈都围了上来。

在大家绷紧心弦的时候,偏偏唐一诺松了下来。他躺在地上,挥舞着胳膊,流下了眼泪。没人知道他的内心戏,但是我们能感觉到这个男孩内心有力量,在最后一局比赛中,我们不知道他是否能赢,但是能感觉到的勇气和韧劲。唐一诺憋着一股劲儿,这个小说的结尾也就格外有劲儿。孙卫卫写下这个结局,一定是松了一口气,他找到了一个再合适不过的结尾。